古代讼师为什么让人“既恨又怕”_光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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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殷啸虎  在我国古代,那些专门替他人打官司出谋划策、编撰诉状、供给法令服务的人,往往被称为讼师。严格来说,讼师不能算是一种法令工作。由于他们给当事人供给法令服务的行为是暗里进行的。可是,讼师为了赢得诉讼,研究法令条文和诉讼技巧,积累了不少经历,有的在今日看来仍然有其价值。  以“非讼”为根本价值,以“无讼”为最高境地  从现有史料来看,最早的讼师应该是春秋时期的邓析。  邓析是郑国的大夫,也是一个闻名的法令专家。他一面潜心研究法令,编纂刑书,一面又广招门徒,聚众讲学,教授法令常识和诉讼技巧,为那些打官司的人供给协助,并依据案子巨细和案情轻重的不同,收取数额不等的费用。  邓析的这一做法,很受那些打官司的当事人的欢迎,但在执政者看来,此举无疑是在鼓舞人们打官司,只会使打官司的人越来越多,打乱了仁慈习俗与社会秩序。成果,邓析竟被郑国执政者抓起来杀掉了。  邓析被杀,有着比较杂乱的社会原因。但从中能够看出,官府对协助他人打官司的行为是不发起乃至是制止的。  我国传统的诉讼文明,以“非讼”为根本价值,以“无讼”为最高境地。《易经》中就有“讼则终凶”的话,把诉讼打官司当作一件可怕的事。孔子也说:“听讼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。”在这一诉讼价值观的指导下,调处息讼无疑成了处理诉讼的最佳途径。而那些不肯承受调停、持续打官司的人,不管他是否有理,都会被视为“健讼”或“刁讼”。  至于讼师,更被视为一种不道德乃至不合法的行当,不只遭到人们的厌弃,并且遭到法令的严峻制止。清朝“循吏”汪辉祖以为,讼师唆讼,地棍害民,二者不去,当地上永久不会和平,推广“善政”也无从谈起。清朝的法令也明文规定:当地衙门应严峻查拿讼师。凡捉到讼师,一经查实,都要发往云南、贵州、两广极边烟瘴地带放逐。  但是,古代的诉讼尤其是民事诉讼奉行书面主义,到衙门打官司有必要要有诉状。《唐律》就明确规定:“诸告人罪,皆须注明年月,指陈现实,不得称疑。违者,笞五十。”宋代对诉状的格局也有详细的要求。诉状写得好欠好,会直接影响到官司的输赢。因而,当老百姓要打官司时,有时就不得不求助于讼师了。  诉状上多一笔或少一笔,“足以定人之存亡”  讼师的诉讼技巧首要体现在编撰诉状,古代的一些“讼师秘本”也首要是教授这方面的常识、技巧。  清代闻名讼师诸福葆写过一本薄薄的《解铃人语》,其间就提出编撰诉状的“灵机四要”:一语灵机,一字灵机,一笔灵机,一转灵机。  所谓“一语灵机”,便是“同一语也,足以存亡人。其要诀,端在握笔时将全案要害默识于心,炼为数语,再炼为一语,然后更琢磨数四以定之,则字字从训练而得,欲生生之,欲死死之,则我之笔尖,诚足以横扫千军也。”  所谓“一字灵机”,是指“同一字也,或重如泰山,或轻如鸿毛,或毒如信石,或猛如豺虎。其要诀,则在沉思静念玩索得之,而不能够语授,或随口得之,或随念得之。下此一字,实有千斤之力焉。”  所谓“一笔灵机”,是指“词状中偶有加一笔而生,减一笔而死者,是诀诚不能够言传已。机敏者,每于无意中得之,如画龙之点睛。然若从大门而入,与从犬门而入,亦足以存亡人耳。”简单说便是,多一笔或少一笔,足以定人之存亡。  所谓“一转灵机”,是指“词讼中有因一语倒置,而全轴为之变化者,亦玄之又玄矣。如有人以驰马伤人改马驰伤人,竟以自脱于罪者;又有人以屡败屡战改百战百胜,而语意截不相同者,抑亦神乎其笔矣。”  这“灵机四要”并非坐而论道,而都有实践成功的事例,可谓“经历之谈”。  史料记载,孙某之女一日倚楼闲眺,一花花公子对其进行调戏,“几不行入目”。孙女羞愤难当,竟自缢而死。讼师张文珊编撰诉状指控,其间一句要害的话是“调戏虽无言语,蛊惑甚于手足”,一言而铁定此案。  产品经济开展与流转加快,形成各类胶葛增多  我国古代尤其是明清时期,南边一带“健讼”之风盛行。  康熙皇帝在谕批中写道:“朕巡省民生习俗,行次浙江,见省会兵民俱相和揖,生齿番庶,邻居乂安,但观民间习尚,好行争讼。”清代朱轼在上书中也说:“臣巡抚浙江,知杭、嘉、湖、绍四府民最好讼。”  民间的“好讼”之风与产品经济开展有必定联系。  一方面,跟着产品经济的开展,人们的私权认识不断增强。  明代海瑞任淳安知县时感叹词讼繁复,“大略皆习俗日薄,世风日下,惟己是私,见利则竞。以行诈得利者为豪雄,而不知欺心之害;以健讼得胜者为勇士,而不管讼之凶”。  现实上,许多诉讼仅仅“一言不和,既相兴忿争不已”,并且争必求胜、“终讼不已”,乃至为争胜而“破家无悔”的有之、大举诬告的亦有之。  另一方面,产品经济开展与产品流转加快,客观上形成了经济胶葛的增多。特别是,触及土地、债款和承继等方面的诉讼,“片语不合,一刻颜变,小则打斗,大则告状不休”。  一同,所谓“体面”文明也是形成“好讼”之风盛行的重要社会心理因素。一旦打输了官司,是一件很没体面的工作;而为了要打赢官司,就不得不去求助所谓的专业人士。由此,讼师的出现,正是反映了社会现实的需求。  应当看到,讼师具有的法令素质和诉讼技巧,确实能为相关方供给一些便当。清代闻名讼师谢方樽受理的一同浮尸案,就说明晰这一点:  阳澄湖口发现一具男尸,身上并无伤痕,可能是深夜失足落水而死。村民发现后,就向地保报告了状况。  地保请谢方樽编撰一纸呈文报官,谢方樽则讨取100两银子作为酬劳。地保一则没有那么多钱,二则也不太乐意,故而只肯出20两银子。谢方樽便草草写了一张“阳澄湖口,发现浮尸一具”的呈文。  地保拿到后,心里感觉不结壮,想想仍是另筹了80两,补足100两银子给谢方樽。谢方樽拿到钱后,便在“阳澄湖口”的“口”字上加了一“│”,变成了“阳澄湖中”。这样一来,湖中发现浮尸就与湖口的地保没有太大联系了。  公然,地保上报状况后,县衙以湖中浮尸既无伤痕,不用立案验尸,着令家人领回安葬。  客观上促进官员了解法令,防止枉法裁判  历史上,人们对讼师的点评根本上以负面为主。不管是官府衙门,仍是平民百姓,好像很少有为讼师说好话的。明清时期的讼师,也根本上是以“讼棍”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。  清末民初,有两本关于讼师的书较为有名,即《我国四大恶讼师传奇》和《我国恶讼师》,以至于讼师编撰的诉状也被称为“恶禀”。尽管其间有些诉状不只不“恶”,并且还赋有正义感,但仅仅由于“诉棍”的原因,它也不得不贴上“恶”的标签。  讼师之“恶”首要在于唆使词讼。我国古代的诉讼观以“无讼”为最高境地,而讼师的工作是协助人们打官司。诉讼越多,讼师牟利的时机也就越大。所以,在官府衙门看来,民间“健讼”之风盛行,很大程度上是讼师唆使的成果。  清朝“循吏”蓝鼎元在《鹿洲公案》描绘了一个唆使词讼的恶讼师:  有讼师陈兴泰,穷凶极恶,整天唆讼为生。常创诡名、架虚词,赴道、府指控素不相善之家,或指海洋大盗,或称强寇抢掠。上司提解羁絷牢房,久之以无原告对质,释宁行销,其人己皆磨累破家,不胜复问矣。而唆使命案,代告包诉,平地兴无风之波,尤兴泰长技也。  讼师如此之“恶”,为什么民众又会对其有着遍及需求呢?假如讼师总是在吸普通人的血,那么即使当地官不起来加以制止,民众应该也会与其疏远吧?  有鉴于此,清代的王有孚在《一得偶谈》中,就企图将“讼师”与“讼棍”区别开来——彼播弄乡愚、恫吓良善,然后取财者,乃讼棍耳,安得以师字加之,继而着重“讼棍必当惩,而讼师不用禁”。  他的理由是,“若夫本分良民,或为豪强欺凌,或为仇盗扳累,大则身家几陷,小则名节攸关,捶胸饮恨,抱冤莫伸,仅假手于庸碌代书,具词呈诉,非格格不吐,即草草唐塞,徒令阅者心烦,真情难达,于此而得一功能之士,为之代作词状,摘伏发奸,触目惊心,教令对簿当堂振振有词,简明扼要,卒致冤者得白,奸者坐诬,皆大欢喜。是不唯无害于人,实有功于世”。  王有孚提出的讼师“实有功于世”的观念,是有必定道理的。讼师的存在,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是由枉法裁判所催生的。  古代的衙门官员大多是科举身世,熟读经文,却对法令条文不是很通晓。面对杂乱的案子时,往往会凭仗所谓的情理去判别。而讼师的一纸诉状,凭仗对法令的了解以及情与法的交融,加上高明的诉讼技巧,显得更高一筹,乃至会将衙门官员戏弄于股掌之上。  这也正是不少衙门官员对讼师“既恨又怕”的原因地点,也在客观上促进衙门官员去了解和了解法令,防止枉法裁判的发作。  因而,清朝“循吏”汪辉祖在《学治说赘》中提出了“律例不行不读”的观念——  若田宅、婚姻、钱债、贼盗、人命、打斗、诉讼、诈伪、犯奸、杂犯、断狱诸条,非了然于心,则两造对簿,猝难质诸幕友者,必然迟疑莫决,为讼师之所窥伺;熟之,能够因事傅例,讼端百变,不难立时折断,使讼师慑服。  “盖其用心细虑事精,非豪侠者逞其意气之所可比”  “讼师秘本”教授的诉讼技巧,大多是倒置黑白、混淆是非,但行当内对运用这些技巧仍是有必定底线的。  明代卧龙子编的《萧曹致君术》,在谈到“兴讼入门要诀”时着重,“凡兴讼务宜力所能及,不行妄生异说,枉法诬民。一时告状简单,改日受刑难当”,“凡作词状之人,甚不行苟图一时润笔之资,飘空架砌,坑陷生灵,致两家荡产倾家,巨细错愕不宁。眼前虽得钱渡活,而自己方寸有亏,阴骘损坏”。  应该说,讼师尽管以牟利为意图,但也有一些人,如晚清的曹棣华,对那些“家贫不能聚谢仪者,亦置勿较,有时且给亦银钱为摄生之资”。  闻名的恶讼师诸福葆尽管口碑欠好,但也有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之时。据《我国恶讼师》及《词讼菁华》等书记载:诸福葆在旅游杭州天竺山时,路遇土豪飞山虎当场踢死民妇,丢下纹银十两拂袖而去,而“民慑其势炎,不敢较”。诸福葆愤恨之下,代为起草了一纸诉状去衙门指控:  窃李某某,绰号飞山虎,素性蛮悍,无恶不为。今兹怒马横行,践民人之亩,民妇出而干涉,豪即飞足踢中要害,当即身死。豪全不介怀,掷下纹银十两,扬长自去。夫身有纹银十两,已可踢死一人;若家有黄金万镒,便将尽屠杭城?荼毒生灵,于此可见。不想光天化日之下,而乃有此恶魔。伏祈缉凶惩办,以慰冤魂。上伸王法,下顺民意。存没共戴,沥血陈词,哀哀上告。  “夫身有纹银十两,已可踢死一人;若家有黄金万镒,便将尽屠杭城”,可谓经典的“一语灵机”。最终,衙门官员不得不将伪君子依法从事。  关于这个问题,《讼师恶禀大全》的编集者曾作过一个评语,大约能反映人们对讼师的“另一面”观点:用讼师于惩奸毖恶、扶弱植孤之地,其功可甚于豪侠烈士万万。盖其用心细虑事精,万非豪侠者逞其意气之所可比,特讼师之不肯为耳。(殷啸虎)  (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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